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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章·铁炉镇

    一

    欧铁牛的信是在扩建开工后的第十二天送到的。

    送信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，瘦得像根竹竿，皮肤被炉火烤得黝黑，一双眼睛又亮又贼。他骑着一头瘸腿的毛驴，在营寨门口被哨兵拦下，也不慌，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月华是谁？我师父说了，信送到要带东西回去！”

    月华从议事厅的工地上走过来，手上还沾着木屑。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眼，把信往他手里一塞，又从毛驴背上卸下一个麻布包袱，包袱不大，但沉甸甸的，落地时砸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师父说这是样品，让你看看合不合意。合意的话，剩下的照这个做。不合意他现在改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月华打开包袱，里面是一截枪头。

    还没有完全成型，枪尖已经开出了粗坯，双刃的轮廓清晰可见，血槽深而窄，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枪头的中段。枪脊起棱，棱线笔直如墨线弹过。整块蛟牙打磨出的枪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白色，对着光看，里面有细密的纹路，像冰裂，又像云絮。

    月华握住了枪头的柄部，虽然还没有装上枪杆，但配重已经能感觉到了。重心稳稳地落在掌心里，不偏不倚，像长在手上一样。

    “师父说，蛟牙的硬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，打磨起来费工夫，但是值。”少年蹲在地上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一口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他说这枪头打出来，市面上找不到第二把。”

    秦然从帐篷里出来，看到少年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是欧铁牛的徒弟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他外甥。”少年说，“师父不收徒弟，说打铁的手艺传给外人不放心，传给家里人又没人吃得下这份苦。我是被我妈硬塞来的。”

    秦然蹲下来，从包袱里翻出一张叠好的纸条，展开来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枪头样品，蛟筋弓弦试制中，弓身等你送蛟骨来。工钱再加五十第纳尔，上次算少了。”

    秦然叹了口气，把纸条递给月华。

    月华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“去铁炉镇一趟。”月华说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他把蛟龙卫的训练交给玄霸天，把营寨的日常事务交给秦然，带着林懿和山君出了门。本来玄霸天也要跟来，被秦然拦下了，理由是你这身材走在路上太扎眼。

    月华骑马，林懿骑马，山君走在他俩中间偏前的位置，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。

    这是山君第一次跟月华出远门。它似乎对铁炉镇的方向有自己的判断，偶尔会偏离月华选择的路线，但最终总是殊途同归。林懿用感知追踪了一会儿，发现山君选择的路线上大型猛兽的信号更少，路程也更短。

    “它在给我们带路。”林懿说。

    月华低头看了看山君，山君没有回头，但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转。

    铁炉镇在营寨西北方向四十里，过了沧水的一条小支流，再翻一道矮岭就到了。镇子不大，百来户人家，沿一条土路两边排开，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柴火和铁矿石。镇子中央有一座最大的铁匠铺，烟囱比镇子里任何建筑都高，老远就能看到。

    欧铁牛的铁匠铺在镇子最里头，门口没有招牌，只有两扇永远敞着的木门，门板被炉火烤得发黑发焦，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。

    月华在门口下了马。

    山君没有跟进去。它在门口趴下，占了整条路的三分之二，过路的镇民远远绕开，没有人敢靠近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，闷声闷气的，像从瓮里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月华弯腰进了门。

    铺子里很暗，只有炉火的光在跳动。炉子不是普通铁匠铺那种小炉子，是一座用耐火砖砌的大炉，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站一会儿就汗流浃背。

    炉前站着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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